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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易《大唐双龙传》精校版

日期:2018-10-04
摘要:年纪较大的寇仲今年十七岁,小的一个叫徐子陵,刚满十六岁。
  黑暗中寇仲在地席上爬了起来,到了徐子陵旁,安慰道:“只要没给他打得手足残废就成了,任他言老大其奸似鬼,也要喝我们,嘿!喝我们扬州双龙的洗脚水,只要我们再抓多两把银子,就可够盘缠去弃暗投明,参与义军了。”
  寇仲勒马停定,凝视以极不自然姿势扭曲于地上的三具契丹马贼冰冷僵硬的身,不远处尚有一匹马。
  其中之一该是背心中箭后从马背摔下,头部浸在一滩凝结成赭黑色的血液中,在晨光的照射下,本是充满生命的肌肤呈现出恶心的蓝靛色。
  宣永等见他呆瞪地上的尸骸,只好在旁耐心等待。
  寇仲苦笑道:“你们说是否奇怪,刚才我从未想过或当过他们是人,但现在见到他们伏尸荒野,又忽然记起他们像我般也是人,有他们的家庭、亲属,甚至日夕盼望他们返回契丹,关心他们的妻子儿女。”
  宣永沉声道:“少帅很快会习惯这一切,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,心软点也不行!”
  寇仲叹道:“我并非心软,就算整件事重头再来一次,我仍会绝不留情地把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杀得半个不剩。只是人非草木,总会有些感触罢了。”
  此时手下来报,找不到窟哥的尸身。
  寇仲冷哼道:“算他命大!收拾妥当后,我们立即赶返下邳,下一个目标该轮到李子通的老巢东海郡啦!”
  众将齐声应命。
  寇仲催马便行,忽然间,他只想离得这横遍野的战场愈远愈好!
  ※※※
  菜子湖远比不上在东面不远处的巢湖的面积,且形状很不规则,但风光之美,却出乎徐子陵意料之外。
  此时他从云玉真的巨鲲号转移到郑淑明的战船上,躲附在吊于船身其中一艘小艇的船底下,欣赏水清浪白、映碧盈翠的湖上风光。
  巨鲲号和大江联的战船,分别驶往预定包围截击的藏船地点,只余郑淑明这艘藏满高手的帅船往赴卜天志之约。
  湖上帆影翩翩,如行明镜之上。
  岸边碧油油的山色融入清澄的湖水,令人分不清究竟是湖水染绿山色,还是山色染绿湖水,再加上荡漾于湖面烟霞般的薄雾,更是疑幻疑真,似是一个错失下闯进了平时无路可入的人间仙界。
  半个时辰后,船速渐减。
 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,内劲透过艇身,传入吊索。
  吊索寸寸碎裂。
  小艇往湖水掉去时,徐子陵翻进艇内。
  “蓬”!
  小艇降落湖面,只下沉尺许,便在徐子陵脚劲巧控下回复平衡。
  敌船喝喊声起,但一切都迟了。
  桨橹提起又打进水,小艇像箭矢般越过母船,超前而去。
  里许外处卜天志的战船正缓缓来会。
  徐子陵迎风挺立,一边操舟,一边纵目四顾。
  恬静的湖面水波不兴,山湖辉映,碧水笼烟,清风徐来,使人心胸开阔,耳目清新,精神畅爽。
  郑淑明的惊呼从被抛后二十多丈的战船甲板上传来,娇喝道:“徐子陵!”
  徐子陵头也不回的答道:“郑当家走吧!江湖上的杀戮仍未够吗?结下解不开的仇怨,卷入别人帮派的斗争,于大江联有何好处?”
  再不理她,径自催舟,迎向卜天志的帆船。
  他几可肯定郑淑明必以打退堂鼓作收场,纵使大江联有能力杀死他徐子陵,亦须付出沉重之极的代价,且要结下像寇仲那种近乎没有人敢惹的劲敌,岂是区区大江联承担得起。
  况且徐子陵的出现,可让她向云玉真作得交待,非是突然反悔。
  在失去大江联的支持后,云玉真除了落荒而逃外,再无他法。
  一场风波,势将就这么了结。
  【卷二十一 第四章 造化弄人】
  卷二十一 第四章 造化弄人
  寇仲返回下邳后,尚未坐暖,已开始接见来自附近各城县的头脸人物,投诚者中不乏李子通的离心将领。
  其中一个叫李星元的,年约三十岁,长得高大威武,不但是李子通的同乡,还是下邳和东海间另一大城沐阳的守城将,他肯把沐阳拱手奉上,等若有半个东海郡落进寇仲的袋子。
  寇仲大讶问故,李星元冷哼道:“李子通刻薄毖恩,用人论亲疏而不论才具,眼光短浅,非是有大志的人。不过坦白说,星元本仍犹豫难决,可是手下诸将和商农领袖,由老至少,均一致赞成投奔少帅麾下,星元这才明白甚么叫万众归心。”
  寇仲失笑道:“星元倒够坦白,我就是欢喜你这种爽直的汉子,不知东海现况如何呢?”
  李星元道:“东海郡现在由李子通亲弟李子云主理,绝不会向少帅投降,且粮草充足,一年半载也不会出现问题。”
  寇仲皱眉道:“李子云是个怎样的人?”
  李星元不屑道:“他除了懂得欺凌弱小,取民脂民膏外,还懂得甚么?李子通正是知他有勇无谋,所以特派坏鬼书生童叔文作他军师,此人极工心计,非像李子云只是草包一个。”
  寇仲饶有兴趣的追问道:“为何星元唤他作坏鬼书生?”
  李星元咬牙切齿道:“童叔文最爱自鸣清高,对人自称他读的是圣贤之书,学的是帝皇之术,终日仁义挂口,骨子却贪花好色,不知败坏多少妇女名节,连属下的妻妾女儿都不放过,若非本身武功高明,又得李子通兄弟包庇,早给人碎尸万段。”
  寇仲心想这该是李星元离心的重要原因,不禁暗幸自己非是好色之徒,点头道:“要得东海,此人该是关键所在;如能将他除去,李子云挺恶也只不过一只无牙老虎,星元有甚么好提议?”
  李星元脸露难色道:“东海没有人比童叔文更害怕刺客临身,所以不但出入小心,行藏诡秘,就连睡觉的房间都晚晚不同,要刺杀李子云反为容易些。”
  寇仲沉吟道:“星元来见我的事,李子云是否知晓?”
  李星元道:“童叔文虽在我处布下眼线,但怎瞒得过我,此行更是特别小心,他们理该还不晓得。”
  寇仲喜道:“那就成啦!星元立即潜返沐阳,不动声息,待我拟好全盘大计,才与你配合作出行动。”
  李星元点头答应,接眼中射出热切的期望,道:“星元有一个不情之请,万望少帅俯允。”
  寇仲欣然道:“现在大家兄弟,有甚么心事话儿,放胆说吧!”
  李星元低声道:“我希望少帅手下留情,不要祸及东海郡的平民百姓。”
  寇仲哑然笑道:“这岂是不情之请,而是既合人情,又和天理。星元放心,若要杀人盈城才可夺得东海,我寇仲绝不为之,如违此誓,教我寇仲不得好死。”
  李星元剧震拜跪,感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  寇仲忙把他扶起,约下联络的方法后,李星元匆匆离开。
  他后脚才去,陈长林的前脚便踏进府门来,寇仲大喜出迎。
  他现在最渴求的,就是人才。
  ※※※
  夕阳下,渔船缓缓泊往巴陵城外的码头。
  扮成渔民的卜天志凑到正凝望城门的徐子陵耳旁低声道:“子陵务要小心,萧铣近年声势大盛,兼且财力丰厚,招揽了江南江北一带数不清多少的高手,香玉山乃他的宠臣,又因曾成杨虚彦刺杀的目标,所以必有高手贴身保护。”
  徐子陵在疤脸大侠的面具遮盖下,那忧郁但炽烈的眼神毫无变化,淡然道:“据志叔所知,有甚么特别须注意的厉害人物?”
  卜天志答道:“算得上是一等一好手的有五个人,首先是‘大力神’包让,此人的‘横炼罡’在大江流域非常有名,他从铁布衫这种下乘的外家硬功,练至现在别辟蹊径的上乘内家真气,是南方武林津津乐道的一个练功奇谭。此人生性暴戾,仇家遍地,今趟肯投靠萧铣,该是为了避祸。”
  徐子陵心中暗念包让的名字,没有作声。
  卜天志续道:“第二个是‘恶犬’屈无惧,此人原是肆虐粤东的马贼,因惹怒宋阀的高手,千里追杀下仅他一人孤身逃出,不知如何会忽然成了萧铣的人。他的凶名直追‘大力神’包让,擅长兵器是一对名为‘玄雷轰’的大铁锤,非常厉害。唉!能不动手,还是不动手的好。”
  徐子陵冷然道:“谁人阻我接回素姐和她的孩儿,谁便要死!”语气中自然而然透露出一往无回的决心。
  卜天志知道劝说不会起任何作用,只好道:“另三个人虽及不上这两者的名气,但在南方均是响当当的人物,分别是‘亡命徒’苏绰,用的是锯齿刀;‘素衣儒生’解奉哥,三十八招掩月剑法,被誉为南方后起一辈中最佳剑手;至于最后一个‘牛郎’祝仲,使的是齐眉棍,自创的牛郎一百零八棍,变化万千,绝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  渔船泊岸。
  徐子陵一言不发,登岸入城。
  ※※※
  陈长林大步趋前,两手探出抓寇仲的肩头,眼中射出热烈的神色,欣喜道:“当日我听到寇兄和徐兄差点被王世充那忘恩负义的老贼加害的消息,立即赶返东都质问老贼,怎可对两位恩将仇报,和他大吵一场,当然没有结果,只好愤然离去,幸好不久后听到你们在梁都以少胜众,凭乌合之众大败宇文化及的精锐雄师,遂兼程赶来,不巧是寇兄刚离城,要等到今天才见到寇兄,子陵呢?”
  寇仲咋舌道:“原来是你自己寻来的,我还四处打锣般找你,长林兄真大胆,竟敢顶撞世充老鬼。”
  直到此刻,他始知陈长林是个外冷内热的好汉子。平时木讷寡言,但遇上看不过眼的事时,绝对义无反顾。更想不到他视自己和徐子陵为好友。
  陈长林放开双手,冷哼道:“王世充还不敢杀我,因为推荐我的人是夷老,一天他未真的当上皇帝,他仍没有开罪整个白道武林的胆量,子陵兄呢?”
  寇仲搂他肩头,朝大堂走进去,边行边道:“小陵到巴陵去办点事,长林兄来了真好,便让我们为天下苍生尽点力,长林兄则顺便干掉沈纶那畜牲以报毁家之恨。”
  陈长林一对眼睛立时亮起来。
  ※※※
  徐子陵沿街不徐不疾的朝香玉山的大宅走去,巴陵风貌如昔,只是人更多了。
  他的心境出奇地平静,自踏进城门后,他一直以来对素素的担心和渴望重见的期待,均因抵达目的地而搁在一旁,剩下的只有如何去完成目标,清楚而肯定,再不用花费精神到别的方面去。
  要把素素母子弄出巴陵并不困难,问题只在如何去说服素素,那需要向她揭露残忍的真相。
  长街古道,楼阁处处,在巴陵城贯通南北的大道上,徐子陵步过重重跨街的牌坊和楼阁,一路回溯当日杨虚彦刺杀香玉山不果的旧事,终于抵达香府的大门外。
  ※※※
  书斋内,陈长林听罢寇仲的话后,把手中香茗放到椅旁小几处,点头道:“海上贸易绝不困难,只要有利可图,商人会像蚂蚁般来附,困难只是我们必须保证海域河道的安全。那我们必须有一支精良的水师,把领地的水道置于控制之下。”
  寇仲同意道:“我也想过这问题,巨鲲帮的卜天志已约好率手下船队依附小弟,听他说只是五牙巨舰便有五艘之多,全是从旧隋抢回来的战利品,其他较小的战船二十多艘,货船更是数以百计。”
  陈长林精神大振道:“这就完全不同啦!最难得是忽然多出大批不怕风浪的老到水手,只要再给以水战的训练,改善旧战船,因应水道形势建造新舰,总有一天我们可雄霸江河,一统天下。”
  寇仲一呆道:“你似乎比小弟更有信心。”
  陈长林微笑道:“那是因为我对寇兄有信心嘛!刻下当务之急,是要征召一批优良的船匠,先对旧船进行改装的工作。待预备妥当时,我们可封锁东海郡的海上交通,断去东海郡与江都的海上连系,那时东海只有捱揍的份儿,绝无还手之力。”
  寇仲皱眉道:“哪儿去找这么一批船匠呢?”
  陈长林拍胸道:“当然是小弟的故乡南海郡,我们陈姓是南海郡的巨族,族人不是曾当旧朝的水师就是惯做海上买卖,且多与沈法兴父子势不两立,只要我偷偷潜回去,必可带回大批这方面的人才,为寇兄建立一支天下无敌的水师,那时沈法兴父子的时日将屈指可数。”
  寇仲拍台叹道:“得长林兄这几句话,天下有一半落进小弟的袋子啦!”
  ※※※
  徐子陵过门不入,绕往宅后去,心中暗叫不妙。
  凭近乎通灵的听觉,他把握到香府外驰内张的形势。
  香府附近的几座房舍,均布有暗哨,监视香府的动静,反是香府本身死气沉沉,像宅内的人早迁往他处,只余几点灯火。
  徐子陵不禁大惑不解,因为眼前的布局分明是个陷阱,还似是针对他而设的。照道理香玉山和他的关系仍未恶劣至如此地步,就算收到云玉真的飞鸽传书,尚未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。
  蓦地连串剧烈的咳嗽声,从墙内传出。
  徐子陵虎躯剧颤,此时他已寻得如何避过暗哨耳目的路线,从小巷贴地窜出,到达香府后院墙脚处,才贴壁翻入宅内。
  果然素素虚弱的声音从一座小楼的二楼传来道:“把陵仲抱出去!快!”
  徐子陵哪还按捺得住,迅即扯下面具,腾身疾起,穿窗直入。
  素素俯坐床上咳得昏天黑地,每咳一次,手上的巾子便多上几点触目惊心的鲜血。
  憔悴的病容没有半点血色,本是乌黑精亮的秀眸更失去昔日的辉采。
  徐子陵扑往榻沿,手掌接到她背心上,真气源源输入,热泪盈眶,哽咽道:“素姐!”
  素素娇躯一颤,奇迹地停止咳嗽,刹那间美眸回复神采,朝他瞧去,不能相信地叫道:“小陵!这不是真的吧?”
  徐子陵强忍泪滴,摇头道:“这一切应该都不是真的,我们实不该让素姐离开我们身边。”
  素素双目奇光迸射,探手爱怜地抚摸他英俊无匹的脸庞,像完全康复过来般平静温柔的道:“终于盼到你们回来啦!小仲呢?不过即使他因事未及前来,有你在这儿已令素姐心满意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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