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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易《大唐双龙传》精校版

日期:2018-10-04
摘要:年纪较大的寇仲今年十七岁,小的一个叫徐子陵,刚满十六岁。
  黑暗中寇仲在地席上爬了起来,到了徐子陵旁,安慰道:“只要没给他打得手足残废就成了,任他言老大其奸似鬼,也要喝我们,嘿!喝我们扬州双龙的洗脚水,只要我们再抓多两把银子,就可够盘缠去弃暗投明,参与义军了。”
  只要一个不小心,就会惹起来人的警觉。
  “倒行逆施”尤鸟倦脸如黄蜡,瘦骨伶仃,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,眉梢额角满是凄苦的深刻皱纹,但身量极高,比旁边身长玉立的金环真高出整个头来。
  他的鼻子比丁九重更高更弯,唇片却厚于周老叹,眉毛则出奇地浓密乌黑,下面那灼灼有神的眼睛却完全与他凄苦疲惫的脸容不相衬,明亮清澈如孩子,然而在眼神深处,隐隐流露出任何孩子都没有的冷酷和仇恨的表情,令人看得不寒而栗。
  他所穿的一袭青衣出奇地宽大,有种衣不称身的别扭,背上挂着个金光闪烁的独脚铜人,理该至少有数百斤之重,可是负在他背上却似轻如毫毛,完全不成负担。
  金环真下意识戒备地挪开少许。
  尤鸟倦双手负后,环目一扫,仰天发出一阵枭鸟般难听似若尖锥刮瓷碟的声音,以他独有的阴声细气眯着眼道:“二十年哩!难得我们逆行派、霸王谷、赤手教、媚惑宗这邪功异术四大魔门别传,又再聚首一堂,废话少说,人是我的,至于那枚‘邪帝舍利’你们喜欢争个焦头烂额,悉从三位尊便,尤某不会干涉。”
  丁九重冷沥的声音从亭内传出道:“你打的确是如意算盘,先把人要去享用,待我们为争舍利拼个几败俱伤后,才再来捡便宜。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?”
  尤鸟倦眼中闪烁着残忍凶狠的异芒,怪笑道:“丁九重你的邪帝梦定是仍未醒觉,看来还得由尤某人亲自点醒你。”
  先前与丁九重本是水火不相容的周老叹插入道:“尤鸟倦恰好错了!丁大帝不但非是帝梦未醒,反是因太清醒才看出你居心叵测,真妹子怎么说?”
  金环真媚笑道:“周小弟的话姐姐当然同意哩!”
  忽然之间,这先到的三个人突然团结一致,抗冲尤鸟倦这个最强的大魔头。
  尤鸟倦若无其事的道:“既然三位爱这么想,我尤某人不好勉强,勉强亦没有好的结果。就让我们把舍利砸个粉碎,人则让我先拔头筹,打后你们爱把她如何处置,本人一概不闻不问。”
  金环真“哎哟”一声,无比妩媚地横他一眼道:“尤大哥何时学懂这么精打细算,人给你糟蹋后,我们还有油水可捞吗?”
  尤鸟倦仰天大笑道:“左不行,右不行,你们三个二十年来难道仍然不知长进?不明白世上有弱肉强食的道理?是否要我大开杀戒才乖乖依从本人的吩咐?”
  丁九重阴恻恻道:“小弟妹子,人家尤大哥要大开杀戒,你们怎么说?”
  周老叹倏地移到金环真旁,探手挽着她的小蛮腰,还在她脸蛋上香一口怪笑道:“妹子怎么说,哥哥我自然和你共进同退,比翼齐眉啊!”
  金环真在他揽抱下花枝乱颤的笑道:“当然是和你同生却…不共死哩!前世!”
  当她说到“不共死”时,语调转促,一肘重撞在周老叹胁下去。
  周老叹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嘶,整个人抛飞开去,滚往一撮草丛去。
  旁窥的徐子陵哪想得到有此变化,一时看得目瞪口呆。
  同一时间破风声起,丁九重从亭内疾退后遁,而尤鸟倦则箭矢般往他追去,两个人迅速没入亭后依峭壁而生的密林去。
  金环真悠悠地来到俯伏不动的周老叹旁,娇叹道:“周小弟你确是没有丝毫长进,二十年这么久仍不知亲夫怎及奸夫好的道理。念在一场夫妻的情份,就多赠你一脚吧!”
  “砰”!
  周老叹应脚滚动,直至撞上徐子陵藏身的大树脚根处,才停下来。
  金环真径自上山,没有回头。
  徐子陵瞧得头皮发麻,如此凶残狡猾、无情无义的男女,他尚是初次得见。
  正不知应否立即追上去干掉金环真时,忽感有异。
  本该死得极透的周老叹,竟从地上若无其事的弹起来怪笑道:“不长进的只会是他,今趟还不中计。”
  言罢得意地怪笑遁去了。
  徐子陵惊异得差点浑身麻木,深吸一口气后,戴上岳山的面具,跳下树来,追踪尤鸟倦和丁九重的方向攀山而去。
  ※※※
  寇仲在总管府的书斋内见宣永、任媚媚和陈家风三人,道:“良好的开始,是未来成功的要素。故绝不能掉以轻心。每一个政权新兴之际,都得有一番可喜的气象,这就像一颗种子,从发芽到含苞待放和开花结果。”
  三个人并不明白他想表达甚么,只好唯唯喏喏的侧耳恭听。
  寇仲露出思索的神情。
  三人还以为他是组织要说的话,其实他正在犹豫该否把鲁妙子那本历史秘笈掏出来翻翻“政治兴衰得失”的一章。
  寇仲终决定不露出底牌,干咳一声后续凭记忆,再加灵活变通侃侃而言道:“但当支持这新政权背后的精神衰落,便会出现腐朽颓坏的情况,所以我们定须时常反省,看看自己有没有给权力腐蚀,例如任用私人,排斥异己,不肯接纳反对的声音等,嘿!”
  三人怎想得到寇仲有这么一番道理,大感意外。
  寇仲道:“我是顺口说远了,事实上我只要你们做到‘贵精不贵多’这句话,不但政治架构须精简,兵员更要务精不务多,能做到此点,就是个良好的开始,也是我们少帅军得以兴起的精神。”
  宣永老脸一红道:“幸好少帅说清楚,否则下属还以为少帅想大振旗鼓,有那么多人招聘那么多人哩!”
  寇仲摇头道:“我们当务之急,是鼓励生产,若人人都去打仗,谁来耕田?而我们的粮饷更不足应付庞大的开支。人民不会管你是谁,只要你能保得他们安居乐业,丰衣足食,便肯甘心为你卖命,其它甚么都是多余。”
  任媚媚动容道:“想不到少帅有这么高瞻远瞩的治国大计,我们定会依少帅旨意办事。”
  寇仲微笑道:“我这些道理,读过历史的人都知得,但实行起来却并不容易,且很易受到客观的形势影响。所以我须拟定大方向的策略,首先就是如何巩固根基的问题,这事可由宣总管细述。”
  宣永于是把商量好先取下邳和骆马湖,再以城市包围东海郡的策略说出来。
  任媚媚和陈家风听得精神为之一振。
  寇仲道:“对于军队的编制组织,你们是出色当行,但对政府架构的安排,你们心中有甚么理想的人选?”
  三人你望我眼,均不知谁能当此重任。
  寇仲胸有成竹道:“那是非常繁重的一项任务,一个不好,会犯上指挥不灵、权力分配不均和冗员繁生的错失,幸好我心中已有人选,这个人叫虚行之,现到了飞马牧场去,我已派人召他回来。只要有他主持大局,我们可以无忧!”
  宣永三人见他对每件事都是智珠在握的样儿,无不信心倍增。
  寇仲道:“第二个问题,就是如何促进经济和贸易,就算我们将来得到东海这海外贸易的重镇,仍需一支属于我们的,航海经验丰富的船队,才可发挥东海郡的作用。”
  三人瞠目以对,当然不知如何去弄这么一支船队出来。
  陈家风提议道:“只要我们降低河道往来的税收,或可以鼓励多些船到我们的地盘来做生意。”
  寇仲竖起拇指赞道:“确是极好的提议!趁着我们兵微将寡,开支不大的时刻,我们不但要降低买路钱,还要免去人民须付的各项苛捐杂税,你们彭梁会这些年来该刮下不少油水,拿出来支撑大局好了!”
  任媚媚俏脸微红,白他一眼道:“这个不用少帅提醒,我们也该知道怎办的。不过重建彭城经费不菲,我只怕若税收减少,我们积下来的钱财恐撑不到半年便花个清光。”
  寇仲笑道:“这个由我去担心,只要我把‘杨公宝库’起出来,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,至于船队方面,我心中亦有周详的计划,迟些再教你们知晓。”
  接着向宣永道:“你设法给我送一封信给王世充一个手下叫陈长林的人,若有此人为我们主理东海郡,必能使该郡成为最兴旺的对外贸易重镇,于我们益处之大,会是无法估计,江都若非因海外贸易而生机不断,李子通早已完蛋。”
  宣永点头道:“我也听过这个人,只不知原来他精于海上贸易。”
  寇仲道:“他的先祖历世从事海上贸易,还精于造船,这种人才,目下想找半个都困难,故此事非常重要,照我猜他该回到东都,大小姐应有方法查悉他的行踪。”
  宣永道:“此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  寇仲又问了有关窟哥败军的去向。
  任媚媚道:“他一直往大海方向逸去,沿途杀人抢掠,该已重返海上。”
  寇仲点头道:“军情第一,有洛其飞主持这方面的事,我是很放心的。”
  陈家风拍胸道:“在彭梁一带,没有人比我们更消息灵通,甚么风吹草动,绝瞒不过我们。”
  寇仲伸个懒腰道:“那我们就静待其飞的好消息,我们另一个好开始,就由宰掉骆马帮叫都任的那家伙算起吧!”
  三人轰然应喏。
  【卷二十 第七章 尔虞我诈】
  卷二十 第七章 尔虞我诈
  扮成岳山模样的徐子陵,负手大摇大摆的踏上登庙的山路。
  窄路忽地开阔,在斜阳夕照下,一弯山溪在密密层层、挺拔粗壮的楠树林中蜿蜒而来,潺潺流动。最动人处是林木间有三条小巧又造型各异的小木桥,互为对衬,各倚一角,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小桥组合空间,罩在通往寺庙的唯一林间通路处。
  徐子陵现在最少可算半个建筑学的专家,心中赞赏,知这必是出于此中高手的设计。
  他早浑忘即将遇上的危险,抱着寻幽探胜的闲逸心情,依循林路小桥,漫游其中。
  山路一转,前方赫然出现另一小亭,建于危崖边缘处,面对着山外广阔无尽的空间和落日雄壮的美景,教人胸襟怀抱从幽深扩展至似与宇宙并行不悖的境界。
  剧烈的变化,令徐子陵震撼不已,呆立亭内,好一会儿后,始收拾心情,继续登山。
  山路斜斜深进山中,穿过另一座密林后,是近百级石阶,直指庙门。
  这座没有名字的古庙,依山座落在坡台之上,石阶已有被破毁损裂的情况,野草蔓生,显是被荒弃了一段日子,在黄昏的幽暗中多了份阴森的感觉。
 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,拾级登阶。
  这四个邪门之极的凶人的出现,使他深切体会到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这两句话的含意。也令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觉。
  异日若能周游天下,增广见闻,偶遇奇人异士,该是很有趣的事,可令生命更多采多姿。
  若非他挑选偏僻的荒野,今趟也不会有这么刺激奇特的遇合。
  他并不太为石青璇担心,她既敢以箫声惊动这四个凶人,自然多少有点把握去应付,否则若落在任何一人手上,那就生不如死。
  石阶尽于脚底,洞开的庙门内里黑沉沉的,透出腐朽的气味。
  徐子陵没有丝毫犹豫,跨过门槛,踏进庙内。
  灯火倏亮起。
  徐子陵定神一看,只见一位长发垂腰的女子,正背对着他燃亮佛台上供奉菩萨的一盏油灯。
  佛像残破剥落,尘封网结,一片萧条冷寂的气氛。
  徐子陵环目一扫,正奇怪为何尤鸟倦等人一个不见,石青璇那清越甜美的声音在他耳旁轻轻响起道:“请问前辈是哪一位高人?”
  徐子陵见她仍以玉背对看自己,淡淡道:“姑娘转过身来一看,不就可知老夫是谁吗?”
  石青璇柔声道:“前辈武功虽然高明,却非我等待的人。若只是偶然路过,听得箫音寻来,那晚辈要奉劝前辈立即远离,否则将卷入毫无必要的江湖恩怨里。”
  徐子陵怪笑道:“我偏不信邪,要在旁看看。姑娘不用理会老夫的生死。”
  说罢迳往靠门的一角,贴墙挨坐。
  石青璇仍是背对门口,凝望灯芯上跳动的火焰,上半身似若熔进油灯色光里去,不但强调出她如云秀发的轻软柔贴,更使她有若刀削的香肩益显优美曼妙的线条。
  只是她亭亭玉立的背影,便使人感到她秘不可测,秀逸出尘的奇异美丽。
  她始终没转过身来,幽幽浅叹。似是再没有兴趣去管徐子陵的行止。
  夕阳的余晖终于消失在寺外远方地平的远处,佛台上的一点光芒成了这暗黑天地唯一的光明,映得石青璇更孤高超然,难以测度。
  蝉唱虫鸣的声音,盈满庙外的空间,既充实又空灵,而杂乱中又隐含某一种难以描述的节奏,使本是死寂的荒庙黑夜充满生机。
  异音蓦地在庙外响起。
  初听时似是婴儿哭啼的声音,接着变成女子的惨呼哀号。以徐子陵的修养,又明知是有人弄鬼作怪,都有毛骨怵然的反应,不由想起祝玉妍以音惑敌的邪功。
  石青璇却置若罔闻,依然是那么闲雅平静的姿态。
  徐子陵本不明白为何自己看不到她的容颜表情,却仍能清晰无误地感觉到她的情绪,经过思索和反省后,始悉然悟到自己是从她背影微妙的动静,掌握到她内心的情况。包括她在衣服下肌肉和血脉那些常人难察的动静反应。
  对于自己这份洞察力,徐子陵也吃了一惊,这确是以前梦想不到的进步。
  外面的魔音再起变化,从忽前忽后,左起右落,飘忽无定,变成集中在庙门外的广场,且愈趋高亢难听,变成鬼啾魅号,若定力稍逊者,不捂耳发抖才怪。
  那就似忽然到达修罗地府,成千上万的惨死鬼,正来向你索命,魅影幢幢,杀机暗蕴。
  “子陵!”凄厉的叫声响彻徐子陵耳鼓内。
  徐子陵心中大懔,暗忖这不是素素的呼唤声吗?登时大吃一惊,知道差点被魔音侵入心神,忙排除万念,守心于一。
  石青璇又幽幽轻叹,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枝竹箫,放到嘴边,却没有吹奏出任何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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